但是,严永桥来找我是千真万确的。现在,当我坐在书房里的时候,我真希望他能ม再出现一次,带着他的黑雨伞来敲门。这样,我就可以弄清楚一切了。我将战胜恐惧,询问他:你死了吗?你现在是谁?你怎么知道董枫在黑屋子遭受的惊吓?还有,你当初陪老婆来找吴医生看病时,吴医生怎么断定你才是真正的精神病人呢?诊断室的窗户是你打碎的还是吴医生打碎的?因为这种歇斯底里的行为ฦ足以让人被关进精神病院。归根到เ底,你当初真是精神病人吗?如果不是,吴医生为什么เ要那样做呢?
吴医生来电å话了,问我,去山里见着严å永桥的老婆了吗?情况怎么เ样?看来,他对严永桥死而复生似的来找我也十分困惑,并且想协助我找出答案。同时,他告诉我说,那个ฐ27床的病人最近清醒了,这人在几十年前的文革中有不少传奇经历,听起来像故事一样。吴医生让我去与他聊聊,说不定,可以为ฦ写作积累一些素材呢。
谢晓婷观察到了路波的心情,感到一阵开心,她想:“我还没讲是和谁一起发现那只橡皮手套的呢。你以为你的男友是白马王子么,其实是花花公子一个!”
这时,何教授也来了,走进寝室便说:“奇怪奇怪,好端端的卓然怎么会精神失常呢?”
我乘坐102路公j车,在霍家桥下车后,河对面就是精神病院了。这所历史上留下的教会医院没有高楼ä,全是由平房和一些二三层的楼ä房组成,所以从河这面望过去,只见一大片郁郁葱葱的树木,一些灰s的楼ä角在林中ณ显露出来,幽静中透着一些神秘。
这条城市边缘的水流叫獾河,河面很宽,早ຉ年还漂过一些渔船的。小时候,我和一些小伙伴光着p股在这里游泳。下水之ใ前,我们每人都要单手将河边的草叶打一个ฐ结,据说只有这样做了,才不会被水中的溺死鬼拉走。游累了,躺在河边的沙滩上晒太y,我们也议论过背后的这座医院,说起来也有点胆战心惊的。但那里面开着很多玉兰花,强烈地吸引着我们,因为将它的花瓣含在唇边,可以吹出很响的声音。有时,我们会从河边的围墙翻进去偷摘一些花朵。直到有一次,当我们正趴在墙头上时,突然看见一座小楼的窗口露出一张脸来,那脸上的表情是僵硬的,双眼发直,并且冲着我们发出了一阵怪笑。我们跳下围墙跑回河边,从此再也不敢进那ว医院去了。
当然,这样做更多的还是由于谢晓婷自己的好奇。两年来,何教授在讲授心理学课程时,对人类心理所表现出的巨大激情,加之讲课时闪闪发光的眼神,有力的手势,让谢晓婷一直有点着迷,并进而想像,如果他爱上一个女人,会是怎样的呢?
好奇让谢晓婷什么都想去尝试一下。大一的时候,她和一个即将毕业的男生在后山初尝禁果,几个月后,那男ç生一毕业便音讯全无了。后来,她参加了一次模特大赛,接着被不少企业聘为ฦ形象代表,频频๗参加酒会和礼仪活动,其间,她接触了不少彬彬有礼的有身份的男人,然而结果同样简单。她发现“爱情”是女人想像中的事物,而男人对女人的需要似乎在得到女人的身体之ใ后便结束了。
因此,当她后来在后山与班上的男ç生高瑜幽会时,她便坚持守住了最后的防线。她想在高瑜那ว里得到一些另外的东西,然而,除了高瑜的手不断向她进犯之外,整个ฐ夜晚仍是一片空白。谢晓婷完全失望了。
男人都是这样的吗?何教授呢?
谢晓婷心神不定地在暗黑中ณ走着,手电å光在灌木、落叶和一些粗大的树根上跳荡,她仿佛成了一个人迹罕至地带的夜行者。突然,脚上被什么东西一绊,她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便已摔倒在地,手电也脱手飞出,一团光在滚出老远后熄灭了。
谢晓婷从地上爬起来,四周一片黑暗。她想去找回已摔坏的手电,可往前摸索ิ了一段,除了草和石头,什么也没有。她放弃了寻找的努力,因为,即使找回已摔坏的手电也没有什么用处了。
这时,有稀疏而大滴的雨点打在她的脸上和手臂上,在这闷热的午夜,大雨要来了。她定了定神,已习惯暗黑的眼睛逐渐分辨出了周围的景物。她踉跄着加快脚๐步,得在大雨下来之前赶到凉亭,不然会被淋成落汤j的。
突然,她停了下来,心脏跳得像要从口里蹦出来一样。在她的正前方,黑糊糊的一片灌木中,分明有一个白s的人影,从体形看,是一个女人。白s的影子微微飘动,感觉那影子是穿着一条裙子。
谢晓婷站在黑暗中,像被钉ล住了一样。那白s的影子时高时矮,好像在仰俯着搜寻什么东西。谢晓婷突然回忆起她上次和高瑜幽会时,在密林中ณ曾经发现过一个ฐ白s的人影,后来走过去寻找却毫无踪影。
她会是谁?谢晓婷无端地想到เ了二十年前死于后山防空d里的女生。据说,她被囚进防空d时是一个冬季的大雪之夜,整个医学院和后山一片雪白。想到这里,谢晓婷感到头皮发麻,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了一声惊叫。
这时,大雨已哗哗地落了下来。一道闪电过后,前面除了林木的黑s暗影什么也没有,也许,刚才那白s的人影是自己้的幻觉吧。谢晓婷拔腿就往前跑,身上已经湿了,头发也在滴落着雨水。
右边出现了一个拱形的门d,这是防空d的出入口之一。谢晓婷一闪身躲进了门d里。夏夜的暴雨铺天盖地地下来了,她一边梳理着头发,一边望着门d外的大雨想,只有在这里呆到เ雨停了。
医学院的后山有不少隐秘之ใ处。防空d在后山背面的那ว个出入口便很少有人注意到เ。这一是因为ฦ能够下到后山背面的人少之ใ又少,二是因为这个ฐ已废弃的防空d出入口前杂草丛生,人就是从旁้边经过也不会注意到。
谢晓婷在这个夜半时分钻进这个拱形的门d,纯粹由于大雨的迫。加之天太黑,方向难辨,误走进这丛丛杂草和灌木,一抬头,拱形的门d竟在眼前。
她站在门d里,听着外面的暴雨在茂盛的林木中轰响。衣服已湿透了,贴在背上有点凉。她梳理着头发上的雨水,又撩起裙子的下摆,拧出滴答的雨水来。
此时,外面的空气凉下来,这d里反而显得温暖一些。她的眼睛已习惯暗黑,看见d口的铁ກ栅门因年代久远已经倒塌,为ฦ了防止外面的雨水溅到เ身上,她便往d里走了几步。脚上踩到了软绵绵的东西,她蹲下去用手一摸,是堆在地上的g草。她顺势坐了下来,用手敲着腿,感到有点累了。
此时,郭颖还在山头上吗?她到哪里去躲雨呢?谢晓婷靠在g草堆上想,也许,她已经跑回宿舍去了。而凉亭里的何教授也一定被大雨困在那里了。
大雨在d外哗哗地响着,突然,她似乎听到เ了人的呼吸声。她心里一惊,在暗黑中屏息再听,又只有外面的雨声了,她正以为是错觉的时候,一声清晰的“嗯”的声音从近旁传来。
这d里有人!谢晓婷刹那间吓得一动不动,本来就被淋湿了的背上升起飕飕寒意。她猛地想起这防空d里二十年前曾死过人的,自己้怎么会只顾ุ躲雨而钻进这里来呢?她想到了那ว个ฐ在这里化为ฦ白骨的女生,发夹,还有卓然的精神失常。她抱着头,仿佛要抵御这突如其来的恐惧。
“嘻嘻——”一个女人压低嗓门的笑声又在d内响起。谢晓婷吓得差点叫出声来。她用拳头堵着嘴唇,睁大眼睛向d内看。
天哪!就在她的近旁,有白s的人影晃动了一下。“嘻嘻——”女人的笑声又响了。“你讨厌!”夹杂着低笑,女人娇嗔地说道。
这不是路波的声音吗?这个作为班长的同班女生,显然正在这里与谁幽会。谢晓婷松了一口气,同时升起一种强烈的好奇心。
她现在是进退两难了。如果惊动了这对恋人,路波一定会以为她是故意来捣乱的。那么,她刚才进来时他们怎么เ没发觉呢?一定是陷入激情而忘乎所以了。
谢晓婷只好紧靠在g草堆上一动不动。漆黑的d中,这对男ç女的声音越来越放肆,谢晓婷感到เ一阵阵脸红心跳。听着自己้认识的女友做a的声音,一种莫名其妙的刺激开始撩拨她。“好个ฐ路波,很s的嘛ใ。”她在心里骂着。
“这样好吗?”突然,一直只有哼哼的男声说出这句话来。这不是高瑜吗?这个同班的帅哥,这个畜牲,前不久ื还和自己在后山幽会呢,如今竟然又和旧ງ相好勾搭上了!也许,他们根本就没分开过!
谢晓婷顿觉怒火中ณ烧。她霍地站起来,对着d内大吼道:“高瑜,你是个畜ไ牲!”
夜半时分,尽管有哗哗的雨声堵在d外,但谢晓婷的这一声怒喝也震得d内回声撞壁。d内沉寂了几秒钟,那ว对男女显然被惊呆了。
“晓婷,你怎么来了?”高瑜已站在她的身边。暗黑中ณ,她发现高瑜竟然光着身子,路波站在他后面一点,双手拎起一件衣服捂在胸前。
谢晓婷快要气昏了,同时又震惊于这种尴尬的场面。她正要转身跑出d去,高瑜竟一把抱住了她。她感到自己้的脚一下子悬了空,显然,高大的高瑜已经把她横着抱了起来。
谢晓婷后来回忆起这一切时,还能ม感觉到一种惊心动魄和不可思议。当时,她骂着,用手推着高瑜的下巴๒,但当高瑜沉重的身体将她压在草堆上,并剥开她的衣服时,她竟产生了一种喝了酒似的晕乎乎的感觉。她仰看着站在旁边的路波,心里升起一种报复的快感。
奇怪的是,路波竟能ม坦然地面对着他们。暗黑中ณ,谢晓婷看见她刚才捂在胸前的衣服已经滑落,两个白皙的大r房依稀可见。
这是谢晓婷生命经历中最荒诞的一个夜晚。在令人晕头转向的漩流中,血y在燃烧,一种近乎ๆ原始的东西将嫉妒、羞耻和秩序排挤在外。当路波的手触到เ她的脸颊时,她对路波的敌意像冰雪消融,一种姐妹或同盟的感觉油然而生,尽管心底里游动着一丝黑s的罪恶感。
当她从溺水般的挣扎中游上岸,双手撑着身下的草堆坐起来时,她竟然也能ม认可路波来延续她刚才的疯狂。在这黑暗的穹窿里,她想人在绝对隐秘的地方แ,是可能做出一些永不能对外讲述的事情的。
谢晓婷浑身发烫地坐在暗黑中ณ,不经意地向d口一瞥,仿佛看见一个白s的人影在外面闪动了一下。顿时,她仿佛被人泼了一盆凉水似的清醒过来。她身子一倾,和高瑜、路波紧靠在一起。她压低嗓门说:“外面好像有人。”
三个人顿时都很紧张。谢晓婷用耳语似的声音,讲起她进d躲雨前就在杂草丛中ณ看见的白s人影。
“这世上不会有鬼的。”路波低声说。好像在鼓励自己,但声音却在发颤。
突然,d内发出“当”的一声脆响,一个东西大概从d壁上反弹过来,碰在谢晓婷的手臂上。谢晓婷在暗黑中伸手一摸,天哪,是一个发夹。谢晓婷当时就无端地断定,这一定就是那个害得卓然精神失常的发夹。卓然住院后,她和郭颖把这发夹扔回后山去了。
太可怕了,这发夹是从哪里扔出来的呢?是守在d口的那ว个白s的魂灵向他们发出的警告吗?三个人都想起了二十年前的亡灵,他们真不该到这d里来。
他们想走,但想到d口的白s幽灵,三个ฐ人只好挤成一团不敢动弹,像守着堡垒的士兵,眼睛紧紧ู地盯着d口。随着时间的推移,眼睛时而疲倦时而清晰,一直到天亮。
地上的发夹也看清楚了,正是害了卓然又被谢晓婷扔回后山的那一个ฐ东西,谢晓婷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自从那个拎着黑雨伞的不速之客拜访我之后,我对十四年前发生在医学院的故事便很难从容写作下去。到后来,我被迫将记有那些故事的稿纸锁在家里,像一个侦探一样住进了精神病院。我借口体验生活,其实是想解开那个ฐ缠上我的影子之秘。
如果我不是莫名其妙地在夜半往无人的家里打了一个电话,我进入精神病院的第一个ฐ夜晚本来是很平静的。没想到,竟有人在我独居的家里接听电å话,尽管他拿起话筒只“喂”了一声,而过后我数次拨过去也再无人接听,但那ว一声“喂”对我无异于一声惊雷。是谁进入了我的屋内?我联想到那个ฐ鬼魂似的人物,他能从什么地方แ飘进我的防盗铁门呢?糟糕的是,我打电话给张江让他代我去家里看看,这个高大的小伙子竟一夜未给我回话,仿佛答应了这事后便在夜幕中消失了。
夜半已过,我躺在这吴医生给我提供的小屋里,心里乱糟糟的,毫无睡意。刚才,在大楼ä外散步遇见护士小翟,本来有机会让她带我去二楼女病区看看那间黑屋子的,但小翟不知何故竟未答应我的要求,我不知道夜半时分不方便去是不是一个真的理由。我总想了解为什么在那个ฐ雷雨之ใ夜,当护士董枫的白罩衫在风中飘荡,而那间无人居住的黑屋子病房里,竟出现了烛光和一个正在梳头的女人。这是董枫的奇遇,也是那个死而复生的不速之ใ客撞进我家来讲述的事实。他是在我的上一本恐怖小说《死者的眼睛》里知道董枫的,现在已可以证实,他生前读过这本书,在精神病院住院期间,他清醒的时候就读这本书。
显然,吴医生同意我住到医院来,与他的这个ฐ病人死后又拎着黑雨伞来找我有关。对这个名叫严永桥的病人,吴医生有过三年接触,应该是太熟悉了。从理x上讲,他绝不相信这人是死而复生,或者是魂灵显形,不!绝不可能。但是,严永桥在他已死了一个ฐ月后的雷雨之夜来找我,又是清清楚楚的事实,这让我惊奇和恐惧。作为严永桥生前的医生,吴医生也同样充满震惊和困惑。所以,他同意我来医院呆一段时间,应该也有和我一起来解开这个ฐ谜局的意图。
已是凌晨3点过了,我仍然睡不着,便翻身下床抽烟。我想天亮后还得找那个ฐ叫龙大兴的病人聊一聊,几年来他就住在严永桥的隔壁病房,从他嘴里也许能掏出一些秘密来。
我掐灭烟头,再次关灯上床,小屋里的漆黑也许能ม带来睡意。我合上眼,在一片寂静中,外面走廊上又响起咚咚的脚步声。这楼ä里的地板下面仿佛很空,任何轻微的脚步都不能隐藏。“咚咚咚”,我知道这是值班的护士在走动。
我是在天亮前睡着的,由á于疲倦一下子睡得很沉,以至于电话铃声响了多遍之ใ后,我睁开眼竟一时辨不清声音的方向。
“喂!”我抓起话筒,头脑里还是迷迷糊糊的。
“我是张江。”对方说,“昨晚我去了你家,并且一直呆在你家里。发生了很奇怪的事。我现在就来见你,电话上一下子说不清楚。”
我心里一惊,睡意完全消失了。昨晚,张江去查看我家,怎么会进到我屋里去了呢?他发现那个在我家里接听电话的幽灵了吗?
“你现在就赶过来吧!”我紧ู张地说,“我等你。”
晨光已经照ั到了窗上,明亮而强烈,充分显示ิ着夏季旺盛的力量。我推开窗,凉爽的空气涌进来,夹杂着几声鸟语。从林yd到เ草坪上,都有穿着条纹住院服的病人在散步,我知道这都是一些基本康复的病人,他们的思维已能传达到四肢,他们能看见天空是蓝ณ的,草叶是绿的,而将智x陷入黑暗的人拉回到这正常的岸上,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工ื作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