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第九章 鸿雁长飞光不度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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采雅应声去了。我半卧在床上,又拉住青青,要她也坐下,方问起那日的事来。

“后来呢,还幸亏今儿早ຉ上皇上亲自带了御医来看。说来也怪,这王太医就是不同,一方下去,据说小姐就醒了,不过当时皇上在内,我们只能在外面等候,也没和小姐说上什么话。等皇上叫我们进去伺候,小姐却又已经睡着。只听王太医说,这回是不碍的了,只待小姐醒来,再喝几次药,便会大好了。”说着青青又兴奋地双手合十道:“阿弥陀佛,现今看来王太医的话倒是不假,小姐真的好多了呢。那会儿我见小姐睡得沉,便劝了老爷和大小姐先去歇着了――忙了这些日子,大家也都乏得不行了,尤其是大小姐,身体快要吃不消เ了。”

伸了个懒腰,我合上最后一本帐册。帐目如此之多,我只是大体翻看了一回,已用去了两三个ฐ时辰;而亦仅仅是翻看,便已现其中不少问题――原也๣在意料之中ณ:官场腐败,非自本朝始。我更关心的,是记录藩属往来的卷册。宣宗皇帝登基至今不到一年的时间,赠俸赐爵不计,对汉王的赏赐便已๐多达三十五次,其他藩王却远远不及这个待遇;而乐安城赋税不力,敷衍拖沓却是尽人皆知,汉王每以乐安贫瘠为名向朝廷索要钱粮财物,亦无一次不准;乐安近来更是肆无຀忌惮,汉王胆敢违反祖制私自进京便是一例。而据梁其山所言,瞻基居然私下赐予汉王良马精铁ກ!难道竟是授人以矛,待其攻己吗?种种迹象,令人匪夷所思。

思一回,想一回,面前的烛泪都快流干,而我心中也有个ฐ想法就要浮出水面。起身挑了挑烛芯,我强迫自己把这个念头压了下去:既然无຀法得出结论,唯有努力探查事实才是正路。

梁其山一口一个ฐ姑娘๤地叫着,显是不了解我如今有了新身份,不过如今他待我也๣算执礼甚恭,和最初见到我时可以说是判若两人了。

而梁其山的少年气盛终有一次出了问题๤。洪熙元年六月,宣宗即位,各国纷纷来贺,一时礼ึ部大忙,我也督责了老父每日຅前去巡视。一日我们刚ธ到礼部大堂,就见罗刹้国的使臣带着侍卫气势汹汹地前๩来问罪。说了半日຅,方才明白:原来梁给事前去驿馆传旨,说得兴起,不由添油加醋,竟妄传太后旨意,提及两国友睦,传示子孙之意。而罗刹้使者偶然与礼部尚书๰杨荣谈及此事,杨尚书自然不知,使者自觉被骗,不由大怒,找上门来质问。

胡皇后还是不习惯说这种明显带有讨好意味的话,说的时候涨红了脸,还带有夸张的动作。不知怎样的困境逼着这一国之后要来向我这样一个藩王妃子示ิ好呢?我对她不由得生出几分同情和好感来,柔声道:“皇后娘娘,臣妾对您的照拂一向十分感激,臣妾能有今日也是托了您的福呀。”说完这假惺惺的话,我在心里大大地鄙视了一下自己,一面暗自埋怨皇后:有事没事来这招互捧臭脚做什么?

“妹妹这等人才,怕不是嫌和我姐妹相称委屈了吧?若是这样,姐姐倒也不敢逾越了。”

含烟和朱瞻墡抵达文华殿的时候,皇帝和柳士奇正在暖阁内面面相觑。

于是大家就坐。宣宗皇帝取了封奏折来,递与朱瞻墡、含烟二人观看:“五百里加急特递,黎氏反兵又起,袭了交趾守军,总兵陈智、方政大败于茶龙川,几万交趾军全军覆没,请朝廷支援。”

此时,原本乱哄哄的前๩院忽然肃静下来。不知何时,通往内宅的角门悄然开启。门前,赫然立着盛装的王妃柳含烟。

“站住!”从角门走出并不远,黑衣人终受不住这气氛的诡异,开口止住含烟,大声喝问道:“襄王爷,王妃已带到您面前,接下来怎么做您该知道吧?”

皇帝见状,亲自下塌扶住柳士奇,高声向外叫道:“送柳太傅到太后宫中诊治。”

“哦?”皇帝ຓ的目光闪烁着疑问。

“可是含烟怎么会在那里呢?她在那ว里又是个ฐ什么เ身份呢?๣”朱瞻墡奇道。

“就这么着做了个丫ฑ鬟,直到เ皇上指婚才恢复名分嫁给我?”朱瞻墡显然不肯放过。

“替我给父母大人和姐姐问好啊!”柳含烟忙叫。然而白影倏忽即失,早已不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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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如此说来,这次我能躲过毒性反复之劫,应该无外乎两个原因了,若不是意外巧合,就是遇到比师祖๢还要高明的毒性大家了?”

“嗯,”娘点头:“还有一个可能:有人给你服了‘错痕’的解药。”

解药吗?我暗笑:不是没有可能吧?我的毒在宫中得上,由宫中太医解得,也不算太离谱呢。

“无论如何,我们还是得谢谢医好你的人,若不是他,这复的毒性怕是早就要了你的性命了呀。”娘感叹着,听得出她的后怕。

“娘,”我不愿在这个话题๤上多说,拉住她的手问:“最近门里事情多吗?姐夫可还勤力?”

“左右不过那些事。6๔凌风那ว小子倒还是个肯做事的,从他来帮我,倒觉得压力少了不少。”

“那娘可要小心了,可不要被篡了位去?”我笑着打趣她。

“娘๤还巴不得这样呢,”娘也笑着,替我掖了掖被角:“这几年娘心力也不如从前,看着6凌风还算出色,又是自家人,早ຉ想着把担子移交了也就算了。”

“是啊,姐夫这个自家人倒是双重身份呢。”我笑着,娘未嫁时就是葛南老仙的得意门徒,早定着接管仙风门的事务,谁料娘为了爹退隐江湖,葛南老仙又是个宁缺毋滥的,只有自己้撑着又管了十多年,期间再次为自己培养接班人,已选中了6๔凌风,却又不知为了什么门中规矩,虽是亲授,不叫徒儿,却叫徒孙。不过这倒成全了我姐姐,不然可不就差了辈分了?

“嗯,你姐姐倒会替我挑女婿。”娘๤说着,又叹了口气,道:“只有玉儿你,总不肯听娘的话,明知娘是最疼你的,偏要教娘担心。”

“娘――”我偎在娘怀里撒娇็:“玉儿嫁入王府还不是为ฦ了姐姐――”

“你少来,”娘笑着推我:“你当娘不知道襄王朱瞻墡是谁?你那点小心眼儿,鬼精鬼灵的,只是可惜用错了地方แ。”说罢,又叹口气:“三年前๩娘就劝你,这种男ç人哪有什么真心?个个三妻四妾的,倒不如江湖汉子,粗鲁虽粗鲁些,对人却一心一意的。”

“娘三年前就知道他是王爷了吗?”我忽然升起一点疑惑。

“是不是王爷有什么影响吗?看你爹的例子,大凡在官场上混的,又能ม有几个是干净的?偏你不听劝,三年前年少无知也๣就罢了,如今都历练得可以独挡一面了,还是睁着眼睛往火坑里跳,又骗着6๔凌风一起瞒我――如今可吃了苦了吧?听说你成亲不到两个月襄王就又娶了侧妃?”

“娘――,事情不是你想象的那个样子。”我被勾动心事,也有些怅然:“我只是,不想在将来的日子里后悔。”

“哦?”娘的声音里带着探究的意味。

“娘,我不知道他为什么三年前一别ี后便再无຀消息;我也不知道他对高凤舞到底是真情还是假意;也许他的确是把我们之间的过往当成一场游戏;也许他的确是琵琶另抱移情别恋。可是我到底不能ม够确认,所以我只要一个答案。而想知道答案的话,在这样复杂的政治环境中ณ也许只有嫁他才是捷径,所以我做了。现在我依然不知道谜底,但我知道,如果答案真的不能ม如我所期望的那样,也许我会有些伤怀,但我不会强求,我会继续去寻找真正属于我的,属于我一个ฐ人的幸福。而更重要的是:这样做了,尝试了,我才对得起自己,我才不会在多年之后因为自己可能仅仅为一个ฐ误会错过一段感情而自责而遗憾。我要的,就是这个,我努力了,我才不会后悔。”

我一口气说完,盯住娘的眼睛,有些激动:娘的眸子,在夜色中显得格外清冷,在其中,我似乎看到เ了自己的影子,固执而骄傲。

“为了这样一个男ç人,付出这么多,值得吗?”

“娘,你也爱过的,你知道值不值。”我悄悄拭去眼角的一点泪水:“这么多年过去了,你还是不肯相信爹的解释吗?”

“玉儿,”娘๤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感情:“你和你姐姐,两个ฐ人两ä条路子,都忘不了劝娘。可是你们也应该明白,有些东西,失去了就是失去了,就算是勉强粘补上,终究也๣不能够再回到从前。”

我见娘๤如此说,也只有叹气不语。

“玉儿,感情上的东西,娘终究替不了你,但娘还是那句话:作为女人,天生在这个上头是弱势的,只有让自己的心坚硬些,让自己้不要困在男女情爱这个小圈子上头,才能保证少受伤害。玉儿,娘该说的说了,该做的做了,你到底会有怎样的将来,就看你的造化吧。看你没有什么事,娘也就放心了,娘来的时间也不短了,你还是歇着吧。”

“娘,”我拉住娘的衣袂:“不去看看……姐姐吗?”

“嗯,”娘点点头:“来一次也不容易,乘着天还没亮,娘也过去看看。”说着便起身,一边又道:“你外间屋的那ว个丫ฑ头,我来的时候正遇着她从外面回来,已经点了她的睡穴,大概总在天明就可以自己化解了吧?”

采雅?我心中一惊,却也没说什么,目送着母亲离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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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是黎明前最黑暗的时候。我和母亲谈了这些话,更加睡不着,又惦记着青青和赵二的高府之行,便索ิ性起身穿衣。

先到外间看了采雅,和衣卧在床上沉沉睡着,只不知是否我的心理使然,总觉得她眉间拧在一起,倒似有什么解不开的难题。我替她盖好被子,转身向外走去。

屋外虽有些冷,倒还清清爽爽,我精神一振,便信步在院中走走。若不是记挂着青青她们,这也应该是个挺不错的独享宁静的机会吧?邻边的院落就是姐姐居住的地方,不知娘๤和姐姐现在正说着什么话题?大概姐姐又会引用佛法来规劝娘๤亲了吧?

这样想着,我不禁微笑。想起有一次看见姐姐捧着佛法在读,觉得好生神秘,便也去找了成套的佛经关起门来苦读,结果一个ฐ月下来,人整整瘦了一圈,对佛法的理解也๣由“身是菩提树,心如明镜台,时时勤拂拭,莫使惹尘埃”转到了“菩提本无树,明镜也๣非台,本来无一物,何处惹尘埃”再到“处处菩提树,时时明镜台,万般皆幻化,何惧惹尘埃”。于是大笑三声,抛却书本,从此再不读佛。姐姐笑我是转了魔道了,我却自以为是悟到了佛法的最高境界:既然一切皆空,那么又何谓真假?以佛读之与以凡夫读之ใ又有何不同?是以当哭则ท哭,当笑则笑,率性为之,便是佛意了。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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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思虑着,等待着,而这一夜,青青都没有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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