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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古代历史文化的品性与特色

今日九百年后我们从长时间远距离的姿态读历史,已无຀从确定以上各人的忠邪,同时也无此必要。如章淳和蔡京确系能干,而前๩者跋扈,后者谀幸,但是“宋史”把他们两人一体列入“奸臣传”里,又未免太简化历史,并且苏洵斥王安石等“囚首丧面”以论诗书,宣仁圣烈高后在《续资治通鉴》里被赞扬为“女中ณ尧舜”,也都是一面之ใ辞,只能融合中国传统以粗浅的道德观念批评历史人物的办法,这中间只有至善及极恶。我们如被这些观念蒙蔽就容易忽视我们自身读史之目的之所在。

今日九๡百年后我们从长时间远距离的姿ู态读历史,已๐无从确定以上各人的忠邪,同时也无຀此必要。如章淳和蔡京确系能干,而前者跋扈,后者谀幸,但是“宋史”把他们两人一体列ต入“奸臣传”里,又未免太简化历史,并且苏洵斥ม王安石等“囚首丧面”以论诗书,宣仁圣烈高后在《续资治通鉴》里被赞扬为ฦ“女中尧舜”,也๣都是一面之辞,只能融合中国传统以粗浅的道德观念批评历史人物的办法,这中间只有至善及极恶。我们如被这些观念蒙蔽就容易忽视我们自身读史之目的之所在。

扯远了,回到เ《中国历代政治得失》来。钱穆先生在政府组织部分特别阐述了中国古代皇权与相权的分立问题,竭力证明“皇帝ຓ**”一说之ใ误,不详谈了,总之在这一问题๤上小子我不怎么认同钱๥先生的观点,钱先生仿佛只是在阐述“应该如何”,而忽略了“实际如何”。关于这个ฐ问题๤,同时参看黄仁宇先生《赫逊河畔谈中国历史》中关于王安石和唐太宗的章节,当会有另一种观感。

扯远了,回到《中国历代政治得失》来。钱穆先生在政府组织部分特别阐述了中国古代皇权与相权的分立问题๤,竭力证明“皇帝**โ”一说之误,不详谈了,总之在这一问题上小子我不怎么认同钱先生的观点,钱先生仿佛只是在阐述“应该如何”,而忽略了“实际如何”。关于这个ฐ问题,同时参看黄仁宇先生《赫逊河畔谈中国历史》中关于王安石和唐太宗的章节,当会有另一种观感。

武官则有大都督,全国有五个大都督府(唐朝有十六个卫),他们都只管出外打仗时带着兵。至于征调军队,一切动员工作,这是兵部的事,不在大都督职权内。

武官则有大都督,全国有五个ฐ大都督府(唐朝有十六个卫),他们都只管出外打仗时带着兵。至于征调军队,一切动员工ื作,这是兵部ຖ的事,不在大都督职权内。

朗昊已在出店前向老板问明了路线,转过几个街口就到了,来到เ维特-斯ั泰因的府邸前,看到เ房子很大,比勇者村的任何房子都要大,朗昊猜想如果大半个村子里的人住进去都不会显得怎么拥挤。门紧掩着,看不到一个ฐ人,朗昊收拾一下紧张的心情,上前敲了敲门,等了一段时间,才有一个穿着仆人衣服的男ç人出来。

朗昊已在出店前向老板问明了路线,转过几个街口就到เ了,来到维特-斯ั泰因的府邸前๩,看到房子很大,比勇者村的任何房子都要大,朗昊猜想如果大半个ฐ村子里的人住进去都不会显得怎么拥挤。门紧掩着,看不到เ一个人,朗昊收拾一下紧张的心情,上前敲了敲门,等了一段时间,才有一个ฐ穿着仆人衣服的男人出来。

中国传统文化的这五大特色,是中国文化的骄傲所在,因为中国文化有这些特点和优点,它才为人类文化保留แ下最完整的一份古文化遗产,也๣为人类的民族文化培养出一个独特的模式,它以自己独特的文化魅力,对东方แ文化产生巨大影响,对整个ฐ人类文化也作出巨大贡献,而且,未来还将作出更大贡献。从中ณ国文化历史的发展曲线看,中国历史与世界各主要地区的民族历史都有不同的发展特点。和西方历史的发展曲线相对照,二者的差异,尤为明显。西方แ文化属跳跃式发展类型,骤起骤落,波峰波谷,对比鲜ຒ明。西方文化如果从古希腊算起,直到近、现代文明,其历史发展曲线呈一个ฐ斜书๰的“z”字。古希腊古罗马处于西方古代文明的高峰期,与中国印度古文化相比,尽在伯仲之间。到了中世纪,则ท进入低谷时期,思想禁锢,经济涣散,帝国分崩,宗教专制。西方中世纪有人称之ใ为黑暗的世纪,纵然并非没有任何创造,但比之古希腊ຘ古罗马文化,确实失去昔日的辉煌;比之文艺复兴以后的西方近代文明,尤其相形见绌;比之东方古代文明同样处于劣势地位。例如和中ณ国的唐王朝相比,几乎ๆ不可同日而语。即使到เ了元代,西方文化依然处于落后状态。所以马可波罗自中国返回西方แ后,因为他向同胞讲到เ中国人的财富,动辄以百万为计量单位,他们就以为他在胡说八道,便给他一个“百万马可”的恶俗绰号,那意思就和汉语中的牛皮李二哥的意思差不多少。因为那个时代,西方文明确实有一种进入死胡同的感觉,而东方文明至少在外在表现上还处在一花独秀的优越地位。但西方中ณ世纪文化,主ว要是基督教文化也绝非一无是处。公道地讲,西方文艺复兴运动所继承的不但有古代文明,也有基督教文明。只不过继承的方式颇有不同,何况物极必反,正因为基督教的统治走到了极端,所以才有宗教改革运动出现。韦伯写的文化学名著《新教伦理与资本主ว义精神》就是看到了基督教文明在走向近代文明的转化过程中,确有它自身的某种优势存在。总的讲,西方文化的历史发展曲线是大起大落的,其文化形态对比强烈。中世纪文化中,很少看到เ古希腊文化传统,而近代文明,又是在对中世纪文明的激烈抗争和批判中ณ诞生的。所以从历史的宏观发展上讲,西方文明的三个历史阶段,可能说即是三种不同的文化形态。中ณ国则不然。中国文化不是呈大起大落的发展态势,而是以循序渐进方式画下自己้的历史发展曲线。各个不同历史时期的发展水平虽然也有高低,但反差不很强烈,或者换句话说,不同的朝代虽有强弱兴废之别,但文化传统却一脉相承。自春秋战国算起,儒家文化一直占据重要地位;自汉武帝之后,儒学地位更其显赫。汉人习๤经,宋人讲经,明人清人依然不出儒学范畴。如果我们将孔子的书,董仲舒的书,朱熹的书,曾国藩的书一起送给一位西方人看,虽然孔子的时代距离董仲舒的时代相差近5个世纪,距离朱熹的时代相差15个ฐ世纪,距离曾国藩的时代相差25个世纪,但这些中国古、近代的大儒们,其议论其学识其风格,又何其相似乃尔。所以,黑格尔谈到中ณ国的时候,他的态度未免不够严肃,竟然认定中国没有历史。他说:“中国的历史从本质上看是没有历史的;它只是君主复灭的一再重复而已。任何进步都不可能从中产生。”应该说,黑格尔的观点并非无຀懈可击,但中国历史发展缓慢也๣是事实。中国古代历史文化确实发展得太过缓慢了。两千年前孔夫子就教导学生习๤六艺,到เ了清代,中国的学者和儒生还在读《五经》。《五经》即《六艺》,不但没有发展,而且还少了一艺。刘ถ邦杀害功臣,到了朱元璋还杀功臣;秦始皇筑长城,到了明代依然修筑长城;大唐王朝修皇宫,到明清两ä代仍旧修皇宫。当然无论什么时代,饭总是要吃的,房子总是要盖的,但如果从汉武帝吃到西太后依然是老一套吃法,而从秦始皇到เ宣统皇帝,一样不离秦砖汉瓦,那么เ,这个民族的命运就有点危险了。危险其实早ຉ有征兆。至少从15世纪开始,中国已然落后。经过1้6、17、1้8世纪,中国文化已经被远远抛在近代文明的后面,不但经济方แ面已๐经大不如人,政治上已๐经无可挽回地衰朽下去;就是文化优势也已荡然无存。先进的西方国家在经济、政治、军事、文化、教育、科技、思想乃至文学、艺术、习俗和家教变革等各个方面都大大超过中国。而中国皇帝及其官僚、士大夫阶层,还浑然不觉,自以为老子天下第一,抱着两千年的旧梦欣赏不已。直到英国军舰的大炮把中ณ国的海防线打开一个ฐ大大的缺口,日຅本人以并无优势的海军力量埋葬了北洋水师,八国联军火烧了圆明园,慈禧太后栖栖惶惶逃离北京,中国人才开始清醒过来。原来,大清帝国在世界列ต强面前,不过是一块肥肉而已,而伟大又古老的中ณ国人留给世人的印象也不过东亚病夫罢了。正所谓,“梧桐更兼细雨,到เ黄昏,点点滴滴。这次等,怎一个愁字了得?”于是,前赴后继不甘屈辱的中国人,开始寻找问题的答案:造成这一切的原因,究竟在那里?原因自然只能ม从中国传统文化的特性中寻找。

原因之一:中国的传统文化,首先是大陆文化。人类历史上的地域文化模式包括三种基本类型。一种即中国式的大陆文化,一种即欧洲式的海洋文化,还有一种介乎ๆ二者之间的如日本或英国式的岛国文化。海洋文化亦可称为地中ณ海文化,即西方文化。欧洲也有大陆,但从历史发展看,最先得到文化繁荣的地区,不在欧洲大陆的腹地,而在南部靠近海ร洋的地带。例如举ะ世闻名的古希๶腊古罗马文明都不是发生在欧洲大陆而发生在地中海边缘。海洋文化的第一个特点,是它的外向性。因为ฦ它面对海洋,而海ร洋既ຂ是物质财富的源泉,也๣是人力财富的源泉。相比之下,土地的开发则比较艰苦,也๣比较缓慢,而且也๣不似大陆文化那样具有人口优势和农业资源优势。凡此种种,都促使它不是向内而是向外发展。所以欧洲文化千变万化,它的这一个基本特征总在发挥作用。海洋文化的这第一个特点,注定会带来其第二个特点,即海洋文化必然也是重商文化。而重商文化又促进了它的开放性质,欧洲数千年文明,最好的时期则是它的开放时期和重商时期。中世纪不走海ร路,想在内陆发挥优势,结果优势几乎丧尽,最终还得走重商开放之ใ路。由此也可以看出,欧洲人之ใ所以选择与中ณ国人不同的发展道路,并非因为双方的人种或性格差异,而是因为他们的历史地理环境决定了他们对历史文化的选择方式。岛国文化处于大陆文化与海洋文化之ใ间。一般地说,其生存背景是:幅员相对狭小,地理环境相对恶劣,自然资源也相对贫乏。但人类文明的发展,特别是近代文明的发展,产生这样一种特性:越是资源贫乏的地区越有可能率先发展起来。比如中ณ国,西部资源远胜于东部地区,但西部经济的发展就不如东部更快。但这一特性必须在相应的历史条件下才会形成。即只有在实行开放型市场经济条件下,这种少资源易开放的地带才能成为率先发展起来的地带。因为岛国文化资源少,所以它就必须向外发展。在西方,英国人就成了资本主义แ发展的先进地区。在亚洲,日本就成了唯一一个进入发达国家的亚洲国家。因为岛国文化资源少,所以它的内部就容易团结,尤其容易产生一种一致对外的向心力量。这一点在日本文化中表现得尤为强烈。因为岛国文化资源少,所以它就容易产生向别ี人学习和借鉴的心理。在内部,也容易产生竞争与自强精神。既然先天不足,只好加倍努力。大陆文化则ท不然。大陆并非内陆,它也有海ร岸线,甚至有漫长的海ร岸线。但它的对外发展总不如向内发展更为容易。所以中国古代文明的发展优势,从一开始就不反映在沿海地区,如古希腊古罗马那ว般模样,而是首先从内地发展起来。中国古代文化即炎黄文化。炎帝ຓ是长江文化的代表,黄帝是黄河文化的代表,他们的中心和重点大都处在中国大陆的平原地带。大陆文化是内向的,是重农的。它主张以自己的力量来解决自身问题๤。而对向外发展没有兴趣。大陆文化的形成,至少需要4个必备的环境条件。

第一,它必须幅员辽阔,地域太小不行。地域太小对人口增殖的压力太大,而人口发展不快,抗拒各种自然灾害的能力必然受到严重影响。所以大陆文化的第一个地域成因,就是得大,至少应和中国大陆适宜农业经济发展的平原地带差不多大。像这样大的国家,人类历史上确实少而又少。当然也有一些面积不大的农业自然经济国家,但它们往往处在大陆文化的幅射范围之ใ内,作为ฦ大的文化系统的一个独立分支获得自己的文化特性。

第二,它的周边环境应该尽可能处于封闭状态,而中国大陆恰恰就具备这样的条件。中国大陆的西面,地理环境恶劣,不易交通,也不宜农业;西南面交通条件同样恶劣;东面和南面则ท是一望无际的大海ร,出去不易,进来也难;唯有北方,缺少天然屏障。于是中国人从先秦时代起,就开始修筑长城。其实即使只有三面呈封闭或半封闭边缘,这样的情况已然十分罕见。所以中国古代文化之ใ所以取得那样辉煌ä的成就,也有中国独特地理环境的功劳在内。

第三,必须具备比较充裕的水源。一般认为,中国古代文化源于黄河流域,或者说源于黄河长江两大流域。中国古有黄河长江,黄河长江正是炎黄文化的古代摇篮。正如古巴比伦文化有两ä河流域作基础,古埃及文化有尼罗河作母亲,中国古代文化也有长江、黄河两大水系作保证。一些西方学者认为中国文化属于河水文化这个范畴,有些道理。其实,任何一种农业文化没有比较充裕的水利资源都不能生存,更难有发展。中国文化史在这个意义上,也๣可以说就是一部治水史。长江、黄河确实给中ณ华民族带来了巨大的财富,它们不仅是中国古代农业的命脉,还以自己的喜怒无常锻炼了中ณ华民族坚韧不拔的民族性格。中华民族的品行在相当程度上是通过治水工ื程炼造出来的,中华民族的第一位文化伟人——大禹王,就是一位治水专家。

第四,气候条件适宜农业的发展,说通俗点,就是太冷了不行,太热了也不好。太冷则影响农作物的生长,在生产力比较低下的情况下,农不如猎,就如同中国东北未进行大规模农业开发之前๩的那种情况。顺便说一句,为什么中国大陆有三块大平原,而中ณ国传统文化的本生地却并不包括东北平原在内?这实在和东北这种独特的气候条件有关系。太热了也不好,热带天气其实对农作的生长有利,但在农业生产水平和文明水平有限的情况下,又出现种不如采。正如太冷的地区依靠农业不如依靠狩猎,而太热的地区则依靠农业不如依靠采摘。这就是人类古代文明的代表性国家古埃及、古巴比伦、古印度和中国都产生在大致相似的地球纬度上的重要原因。

原因之二:中国传统文化,本质上属于农业文化。农业文化的生成前๩提与自然地理环境有不可分割的必然联系。但农业文化绝不是一个完全被动的概念,并非只要有一块适宜农业生长的土地,就可以自自然然甚至风风流流地长出成千上万亩的小麦来。中国农业文化的形成,是中ณ华民族通过艰苦卓绝的奋斗ç而得来的。所谓治水文化,其实已包含这样的意思在内。“水”是客观的;“治”是主ว观的,二者加在一起,其行态是能动的。治水文化有适应对象,主要是大区域大水系的农业工程。而这样的工程,没有严密的组织,卓越的智慧,科学的设计,千百万人齐心协力的奋斗精神,和为着同一个ฐ目标的实现不惜一切代价的权威机制ๆ,是无法进行更无຀法取得成功的。中ณ国的几个ฐ与农业命脉相关的水系,带给农业的灾害几乎ๆ是无法统计的,概ฐ括地说,可谓百年特大灾,十年一大灾,五年一中灾,三年一小灾。中国农业文化的成功,正是与水奋斗的结果。中华民族正是在与水患的斗ç争中ณ,展示了自己的文明水准和历史性才华。造成农业灾害的,又岂止水患而已,还有旱灾、虫灾、震灾,以及因各种疾病带来的灾难。农业自然经济,其生产力水平原本有限,因而它在改造自然环境过程中付出的代价必然也是巨大的,所谓神农尝百草,其实是已经被诗化了的神话故事。顺便说,中国古代神๰话与古希腊神话的一大区别,在于中国神๰话总与农业生产环境有着不解之缘。而西方神๰话则更多地表现出人与神、神与神以及人与人之间的争夺和大战。中ณ国神๰话,它的主题常常是人与自然的竞争以及人与异类性格的同化和转换。如夸父逐日຅,如后羿射日,如愚公移山,如盘古开天地。盘古开天地是最有影响和魅力的中国古代神话故事之一。盘古为ฦ了打破宇宙的混沌状态而牺牲了自己้——于是头颅化作东岳泰山,双足化作西岳华山,左臂化作南岳衡山,右臂化作北岳恒山,胸腹化作中岳嵩山,左眼化作太阳,右眼化作月亮,牙齿化作星表,毛发化作森林,连身上的汗毛都化作无尽的花草。中华民族正是以这样一种视死如归的气慨创造出人类文明史上的大陆农业文化。农业文化确立和制约了中ณ国传统文化的治理边缘,并且在大陆环境允许的范围内着力开发属于自己的历史空间。从结果上看,中国传统文化总和中国传统农业发展的区域相一致。农进则ท人进,人进则农进,二者相依为命。一些地区沙漠化了,比如大西北的古楼兰城,于是人们向东撤退;长江流域的农田à不断向南扩展,则ท中华文明的范围也就随之向南扩大。中华民族๣的文明圈是以农业发展的边际线作为ฦ自己的长控线的,正是在这个边际上,中国大陆文化与农业文化取得最佳共鸣效应。然而,还不够,特定的经济形态固然是特定社会赖以生存的基础,它还需要相应的思想文化形态作为自己的保护力量。

原因之三:中国大陆文化加上中国农业文化,又转化为儒家文化。中ณ国传统文化,如果用最简单的语言概括,可以叫作“水、土、人、文”;也可以联称为“水土,人文”。意思虽有别ี,主旨却不错。水土是人文的基础。人文则是它的精神๰;而儒家文化正是这种精神的最佳概括。儒家文化并非中国传统文化的唯一代表,却是最佳代表。自然,儒家文化被社ุ会接受和认可需要一个过程,而儒家文化自身也需要不断发展和完善。实际上所谓儒家文化,如果说得更详细一点,则应该称之为以儒学为主导的包括儒、道、佛等各类文化在内的共鸣文化体系。但问题的关键不在这里,问题的关键在于为什么先秦有百家争鸣,秦始皇又曾焚书坑儒,汉代前๩期几位颇็有作为的皇帝ຓ多信奉道家的无为之治,而偏偏儒家学说会成为中ณ国传统文化的主导力量呢?因为中国儒家文化在本质上反映了中ณ国农业文化的全面要求,或者说儒家文化在最大限度内满足了中ณ国大陆与农业文化的要求。具体说,儒家文化有如下几个特点,而这几个ฐ特点对于一个大陆型农业文化模式来讲,条条都有必备的价值。

其一,推崇皇权,主张统一。这是儒家学说中ณ至关重要的内容。所谓君君臣臣父父子子,所谓法先王说,所谓三纲五常。简而言之,就是君为臣纲,皇权乃万事之本。可以这样说,像中国古代这样幅员辽阔人口众多的自然农业型国家,如果不建立中央集权制的管理体系,是不可想象的。皇权不是中国人的爱好,而是中ณ国历史的需要。儒家学说中虽然也有“民为贵”之类的议论,但处在国家管理体系中心位置的无疑是皇帝ຓ。先秦诸子百家,只有儒家学说对尊卑问题讲得最合封建帝国之ใ意。儒家学说中大一统的思想,对中ณ国封建时代的兴旺和强盛有着不可估量的重要作用。中国传统文化选中儒学作为官学,这是最主要的原因。所以,秦始皇若不统一天下,那么,诸候国就不会看中孔夫子,因为看中孔夫子就该服从周王朝。而秦始皇一旦统一天下,那么,儒家学说或迟或早总会登上皇家官学的宝座。秦始皇乃ี一代之雄,却干出焚书坑儒的事来,可算是中国历史对始皇帝的一个ฐ黑色幽默。

其二,天人合一,有利ำ于社会稳定。儒学中的天人合一思想,在孔、孟时已有萌芽,到董仲舒时代成为ฦ成熟ງ的哲学观念。汉代以农业主ว国,对自然环境必然重视。一方面与天为邻,一方面又对天有所敬畏ั。于是儒学天人合一思想,对于如汉武帝一样的皇帝,就有了双重价值。价值之一,天人合一的思想,可以为皇帝的最高权威找到根据,既然天人一体,皇帝之ใ所以成为皇帝ຓ,就说明这是天命所在;价值之ใ二,是使天下都能爱护自然,重视土地,从而保证农业自然经济的顺ิ利发展。

其三,性分三品,强调等级。地域如此辽阔的农业大国,必须建立中ณ央集权制才能管理;而建立中央集权制,又必须实行严å密的等级制才能保证皇帝ຓ以有效的方แ式控制如此巨大的国家机器,获得必要的行动效果。而儒家学说中的上智下愚及性三品说,正好为封建等级制提供了绝好的理论依据。人为三品:上品之人,不教而明,属于圣人一流;中品之人,教而后益,多数人都在此类;下品之人,虽教而无益,非强制其行为方可。而上品之人必得知书๰达礼ึ,中品之ใ人可以教而后成,所余下品,大多是平民百姓。所谓“民可使由á之,不可使知之”,正合皇帝陛下的龙意。于是儒家学说,不能ม不受到帝ຓ王的青睐。而且封建体制一日不去,儒家的官学地位便一日不会动摇。

其四,既重亲性,更重家庭。儒家学说对于家庭给予特别的重视。儒学立身的根本,一是作忠臣,二是作孝子。而且忠臣必定是孝子,孝子亦必须是忠臣。孔夫子对于孝的重视,足为百家先,而他对不孝的态度也๣是很激烈的。作为中国伦理文化基础的农业自然经济,其基本的生存单位是家庭,最基本的生产单位也是家庭。唯有家庭稳定,国家才有安定,唯有家庭富足,国家才能ม富强。中ณ国传统家族与封建王朝属同位结构体,二者的兴致一般无二,区别只在所处位置不同。古代中国只要家庭不乱,无论碰到怎样的变化,必将很快走向安定状态,而且只要保住中ณ国传统家庭的文化特性,则中ณ国传统文化就不会发生断层现象。

其五,重视土地,不患贫而患不均。农业之ใ国,最重要的财富莫过于土地,土地是国家之本。这和市场经济不一样,在市๦场经济条件下,土地也是商品,美国花几个小钱,就可以买຀下阿拉斯加。这在中国传统文化中是不可思议的。中国历代土地政策,也有差ๆ异。但每次改朝换代,如想取得成功必须在正确解决土地问题上下功夫。土地是立国之本,而赋税是土地能否发挥最好效益的关键。赋税关系实际上反映了农业与地主以及他们二者与国家的深层政治关系。无论哪个朝代,只有解决好土地与赋税问题,才能ม出现真正的繁荣,否则ท纵然有多么强大的管理力量,也๣非出乱子不可。农业国家重视土地,但土地可以使人生活,不能使人剧富,而儒家学说正好主张“不患贫而患不均”。穷点没啥,但不均就不行。将这个理论用于中ณ国古代土地政策,真是再好不过了。而且因为有这样合谐的社会历史基础,连中华民族的民族性格都受到莫大影响。

其六,重农抑商,不准流动。以农业立国,必定重农。但农、商二者有冲突,特别是处在自然农业经济条件下,农民得利不容易,相对讲商人获利则ท比较容易。农业是传统大陆国家赖以生存的命脉。这个ฐ命脉ำ的特点是:既稳固又脆ะ弱。试想一个几千万人的农业大国,实力理应雄厚。但这种雄厚的实力非得付出艰苦卓绝的农业劳动才能ม得到เ。因此,一旦ຆ发生农民向其他行业大规模流动的情况,作为社会生存基础的农业就会动摇。因此,重农必须ี抑商,而且反对一切人口流动。由á农转商,固然要反对,就是农民向别处迁移,也要反对,甚至因饥荒而逃亡的流民都受到歧视。终整个封建时代,封建王朝对于流民都十分反感。因为当一个王朝对流民失去管理办法的时候,就预示着这个王朝的寿命要终结了。而儒家伦理观念,最重视家庭关系,所谓“忠孝传家久ื”,所谓“父母在,不远游”。这样的伦理学说,封建王朝怎能ม不爱?

其七,重视礼教,倡导中庸。封建王朝的稳定很大程度上取决于家庭的稳定,而封建家庭的稳定又有赖于严密的封建等级制,特别ี是男ç尊女卑,父尊子卑。男尊女卑的理论依据是夫为妻纲,父尊子卑的理论依据则ท是父为子纲。二纲合一,最高男ç性家长便处于生宰地位。女子则没有地位,一个女子,在家要从父,出嫁要从夫,夫死要从子。这两ä个原则,既使家庭稳定,又使思想僵化。有人说中国传统文化重礼而轻理,在家庭婚姻关系上尤其如此。比如夫妻既讲尊卑,感情好坏就是次要的。即使嫁给一个万分不如意的丈夫,也只能认命,这叫作嫁鸡随鸡,嫁狗随狗。中国传统家庭重视父子关系远胜于重视夫妻关系,因为只有父子相传才能保证家庭的稳定。儒家的这些主张,无຀疑对巩固封建等级秩序起了重要作用。中庸即不用过激的态度看待社会,看待家庭。中国人素有“忍”功,因为中庸使人不便出头,不肯出头,也๣不敢出头。而农业自然经济,本身就是一种渴望和推崇平均土地的经济,因此中庸便取得它特殊的理论价值和实用价值。同时,中庸既反对冒尖,又反对落伍,前拉后推,无疑加强了人们行为ฦ选择的从众性和向一性。儒家的中庸思想,其伦理价值超过其理论价值。

其八,渴望廉洁,重视吏治。中国自秦始皇建立统一的中央集权的大帝国以来,秦朝模式统治数百年。隋唐改制,但在中央集权这一点上没有变化。中ณ央集权的特色就是专制,而专制ๆ的必然结果就是腐败,腐败又是农业经济的首要敌人。于是为着圣朝永远不衰,也๣为着加强管理效用,历代清朝的王朝和有作为的皇帝,无不主张吏治。吏治,就是治吏,使各级官员遵纪守法,清正为官。但是看中国整个古代史,真正的清官总是不多。纵然有几位,也如凤毛麟角。于是社会舆论盼清官,便像盼星星盼月亮一样。其实腐败是专制王朝的一个死症,而吏治则是它的一个理想。儒家学说强调修身养性,洁身自爱,主张仁、义、礼、智、信,无论对吏治,对清官都有积极作用。

其九,克已复礼,以国为重。中ณ国传统文化主要是儒家文化与西方近代文化的一个ฐ重要区别ี是:西方แ文化是主张个人本位的,而中国文化是强调官本位的。官本位的含义แ也并非一切都以官员的意志为主ว,而强调官府所代表的整体性利益。孔夫子一生理想在于克已复礼,后世儒生尤以忠孝为立身之本。表现在取舍安排上则国事第一,家事、个人事又次之。而且“君子不言利ำ”,个人利益在儒家眼里,正是肮脏ู的东西。西方近代文化以个体为ฦ本位,因此,即便对某一个人的不公也可能酿成社会问题。中国传统价值观念相反,它最钦佩的乃是忍辱负重,提倡为着整体牺牲个人,甚至为着个人——比自己身份高的个人而牺牲自己。中国儒学的这种价值观念对于一个ฐ庞大的统一的农业大国来说,不但是必要的,而且是必然的。

其十,都德轻技,修身为本。儒家学说极其重视个人品德修养。像曾子那样的贤人,尚且要“吾一日三省吾身”,一般人等,可想而知中国不是宗教国家,却是一个特别需要道德规范的国家。儒家学说中“修身齐家治国平天下”的理论,正合“寡人”之意。有人说中国人说教太多,动辄就是道德问题,这倒也是事实;但应该指出的是,这实在是中国传统文化的一个必然结果,并非中国人对道德自作多情,没事找事。至于其流弊后人,容当后议。

一个大陆文化,一个农业文化,一个ฐ儒家文化,已经为ฦ中国古代历史的发展奠定了基础。尤其值得注意的是,此三者又是一个有机整体。因大陆而农业,因农业而儒家,反过来,儒学加强了自然农业基础,儒学与农业的合力又强化了中国大陆文化。如此这般,中国传统文化自然不会发生断层,中华民族的统一自然成为ฦ历史的必然。如果具体分析这三种文化的整体运作方式,还可以看到构成中国历史文化运作的有三个ฐ最基本的“文化圈”在经常发挥作用。

第一个文化圈,即体制、仕途、礼教组成的文化圈。体制ๆ,即国家政体。自秦开始,首创郡县制,从而形成真正中央集权的统一大帝国。秦始皇于此有巨大功劳,他实行的“书๰同文”、“车同轨”、“统一度量衡”等种种措施,对中华民族的统一和强盛起了超越其历史时代的巨大作用。中国自先秦以来,二次变制。秦始皇是第一次变制的集大成者,隋文帝则是第二次变制的开拓者。隋与秦一样短命,但历史作用不是用存在时间可以衡量的。隋的贡献,一在最终确立三省六部制ๆ;二是创立科举制度,从而使中国古代史上出现第二次高潮。中国古代政体,中ณ心是集权,因为ฦ不集权即不能ม保证小农经济基础的稳定。小农经济,哲人比喻为ฦ马铃薯经济,它的本性是封闭的、分散的、脆ะ弱的。西方小农经济,前后不过数百年时间,便被资本主义市场经济之风一吹而散。中国的小农经济共性如斯ั,但文化模式不同。小农经济固然是马铃薯,但中ณ国古代管理体制却有很强的控制ๆ能力。于是钢๐筋混凝土统治了马铃薯,使之具有强大的整体力量。仕途,汉代主要是荐举制,即通过各种官方渠道向国家荐举人才。如魏武帝曹操,当初就是孝廉出身。但荐举的标准,主要仍是儒家学说。汉代官方规定的科目虽然不少,但还是以经为本。对儒家经典著作的学习和研究就成为汉代知识分子入仕王朝的最好途径。这无疑对中央集权制度的巩แ固有莫大好处。以至三国时期,汉献帝已๐经成为傀儡,但曹操、刘备、孙权都不敢贸然称帝ຓ。刘备本一介布衣,却在荆襄九๡群有那么大的号召力;袁术无识,抓到一块玉玺就以为ฦ抓到เ了天下,结果不免身败名裂。其中最主要的一个原因,就是经学所造就的正统观念在汉末已๐有400年历史,不是一朝一夕可以改变的。隋唐开始,实行科举制ๆ度,儒家学说的地位依然如故。明代干脆ะ废除有关自然科学的考科,经典只认《四书》、《五经》,而且非朱熹所著版本不取;文章只认“八股”,思想更其禁锢僵化。虽然如此,还是使走向穷途末路的封建王朝的生命又延续了几百年时间。还有礼教。礼教上达宫廷,下至黎庶,旁及各行各业,几乎无所不在。礼ึ教的中心内容则是三纲五常,立论基础就是儒家经典。这种体制、科考、礼教三位一体的社ุ会运行机制,对中国古代文化的延绵发展起了巨大作用,它是中ณ国古代文明的框架和脊梁。

第二个文化圈,即由人口、耕地和亩产形成的文化圈。人口、耕地和亩产在中国历史上并非没有变化,但大体说来,它们三者之ใ间的对应关系变化不大。从耕地面积看,秦汉时期,全国有耕地57๕亿亩,隋唐时期有耕地66亿亩,宋元时期北方无统计,南方有耕地36亿亩,明代约有7๕亿亩,清初约63๑亿亩;从人均耕地面积看,秦汉时期人均耕地968亩;隋唐时期1้26๔亩,宋元时期不详,明代人均耕地1้27亩,清初ม只有43亩;从亩产水平看,秦汉时期平均亩产1้40市斤ภ,三国两ä晋南北朝时期平均亩产13๑5市斤,隋唐时期平均亩产140市๦斤,宋元时期(估计)22๐0市๦斤,明代平均亩产25๓0市斤,清初则达280市斤。从全国人口统计情况看,秦汉时期全国人口5959万人,隋唐时期5291้万人,宋元时期7681万人,明代6659๗万人,清初1้43๑41万人。综合上述资料,中国自秦汉以来的粮食亩产,大体保持在14๒0斤ภ上下,直到宋元时期才突破200斤大关,但到清初也๣不过280斤ภ。而清初ม的人均耕地只剩亩,正好接近秦汉时期人均亩的。可以这样说,中国自秦汉始,其人口、人均耕地和平均亩产在对应比例上没有发生本质变化。而正是这种历200่0年不变的应量对比关系,才使得中国传统文化无论如何改变,都变不出农业文化、大陆文化和儒家文化的基本范畴去。

第三个文化圈,即宗教、文学与习俗的文化圈。中国历史上的宗教很少参与政治,却很多参与生活。而且无论何种宗教一旦ຆ在中国扎下根来,就成为ฦ中国文化的有机组成部分。例如,佛教原本和儒家的忠、孝伦理观念有尖锐的矛盾。矛盾的结果,是使佛教不能ม在中国得到เ安定和发展。后来,开明有远见的佛教人士作出适当调整,强调“三教合明”,在尊重王权,赞同孝道方แ面与儒学取得共识,于是便开始在中国得以长足发展。后来又产生出极富中国特色的禅宗。中国古代宗教,例如佛教和道教,如果主ว要从社会一般接受者这一面看,它的存在意义主要不是表现在宗教信仰方面,而是表现在人们对它的世俗期望方面。因之去佛寺道观上香叩拜的人中,虚心拜佛求道的人固然也不少,更多的人还是去还愿,祈寿求福。一般中国人的宗教心理,最大的期望还是请神佛保福保寿保财保禄保命保平安。所以中国的神๰祗中ณ,最普及的还是灶王爷,人们最熟知的还是门神爷。因为他们的职责与老百姓的日຅常生活最为贴近,也与老百姓的鬼神心理最易勾通。宗教之外,还有文学。中国古代文学,不一定非与儒家学说相合,但大抵相合。大量文学作品,包括艺术性较强也包括艺术性很差的,对儒家学说的忠、孝、仁、义观念,充满了钦๔佩,宾服和赞扬,所谓听书看戏以正人心。诸如割臂疗母、死节殉夫的情节也时有所见。即使一些文学名著,如《水浒传》、《金瓶梅》、《红楼梦》等,也有很深的旧文化的烙印。《水浒传》只反贪官,不反皇帝ຓ,胜利了,宋公明就是皇帝,不能胜利,或者为寇,或者接受招安。《金瓶梅》有不少赤裸๤裸的性场面,但作者却不厌其烦,向读者劝善。《红楼梦》最有叛逆精神๰,但对“忠”“孝”二字,往往避开不谈。中国古代习๤俗,上至宫廷王室,下到寻常百姓家,内容自是无比丰ถ富,但其主旨ຈ,还是与天人合一、敬神敬祖、合家团聚、忠孝节义、五谷丰登、民安国泰联系在一起的。比如旧时的红白喜事。红事多表婚姻,虽当事人未必高兴,但家长一定高兴。白事多指丧事,中国人的葬事也是长幼有序,男女有别ี。如家长仙逝,则ท办得越大越好,而且没有人找你的越礼之责。

上述三个文化圈,相互依存,彼此勾通,终于形成以土地——小农经济为基础,以皇权为中心,以礼教为思想规范的文化模式。特别ี是中ณ国传统文化中ณ的特有的土地、人口和亩产相互对应的经济基础,使得中国传统文化具备两个似乎ๆ完全相反的特性,一个ฐ是它的惧怕冲击性,另一个是它对异族冲击的同化本领。先讲第一个ฐ特性,它的惧怕冲击性。因为构成中ณ国经济形态的三个对应量大体不变,所以任何一个ฐ对应量发生变化,都会使整个经济基础的运行方式发生混乱,甚至发生溃变。纵观中国历史,形成破坏性冲击力的社会因素า主要有4个方แ面:第一,政权腐败。造成腐败的原因也有两个:一是专制ๆ制度,二是官僚队伍的恶性膨胀。遗憾的是,凡专制必腐败,而专制加腐败,又必然使官僚队伍恶性膨胀。因为这两个因素互为ฦ表里,相互依存,所以中国传统文化中的腐败也形成自己้的特色。即不腐败则已,一旦ຆ腐败就会迅速蔓延。换句话说,中国封建式腐败的特色是整体性的,仿佛一个ฐ苹果,要不烂全不烂,一旦烂就成穿心烂。到了这种地步,也就无法收拾了。第二,自然灾害。小的自然灾害,或可自救,或可赈济;大的自然灾害必定产生大量流民。自然灾害加上土地兼并,就会发生大规模叛乱或农民起义。第三,外力冲击。主要是北方游牧民族对中原地区的侵扰和攻击。第四,土地兼并。土地是封建王朝的立国之ใ本,也是农民赖以生存的基本依靠,而外力入侵,必定破坏和侵占土地。政权腐败更导致兼并土地,官僚队伍膨胀也会挤占土地。遇到大灾大险,农民没了活路,只好变卖土地。这样七错八错,中国传统文化赖以平衡的基础经济就被破坏了。于是天下大乱,于是改朝换代。

中国传统文化的另一个特性,是它对异族๣占领的同化本领和对既经破坏的体制ๆ的修复本领。对异族๣冲击的同化本领ๆ,在历史上有数次典型表现。一次发生在东晋16国和南北朝时期,即所谓“五胡乱华”。虽然少数民族取代汉族在北方的政权达3๑00多年时间,但最终依然为儒家文化所同化,东晋16国和南北朝时期的社会大混乱ກ也终为民族大融合的历史趋势所取代。一次是元人入主ว中原,也很快接受中原文化。再一次是清人入关,同样在不长的时间内就与中原文化成为一体。元、清两代王朝都是战胜者。但他们虽然在军事上打了胜仗,在政治上取得天下,却在文化上成为战败者的学生。这种情况曾使一些西方แ人觉得不可思议。其原因,还是因为ฦ当时的中原文化——即以儒学为ฦ主导的传统文化比之周边民族的文化形态更先进些,而农业自然经济显然也比游牧经济更先进,当落后的文化与经济进入比之先进的文化经济环境之后,很快就被后者所熏染、所摄服,以后干脆融入到后一种文化模式中ณ去了。对已๐经败坏的旧ງ有体制的修复作用,则ท有几种不同的方式。最主要的是通过内部调节或变革修复;如此法不成,则只好推翻旧制予以重建。变革的方式也๣多,但自秦汉之后,很少有取得彻底成功的。即使像王安石变法那样的大举措,也是虎头蛇尾。因为ฦ中央集权的统一大帝国,一旦铸成错误,很难通过自身力量予以纠正。变革自然会有效果,但往往只能治标,难于治本。再一种情况就是发生农民起义แ或其他方式的改朝换代。这仿佛把已๐经不能修理的房子,索性拆掉重建。问题在于,为什么เ拆了旧草房还要盖新草房,打跑了旧ງ皇帝,又要拥戴新า皇帝。此无他,因为中国传统文化,直到18๖40年之ใ前,变来变去,没有超出大陆文化、农业文化和儒家文化的藩篱之内。除去重寻旧路,别无它法。在这个意义แ上,所谓推翻其实也是一种修复,黑格尔所言中国没有历史,其含义在此。但黑格尔的议论并不全面。实际上,中国古代文化的历史发展曲线虽然是渐进性的,却并非只在原地打转。表面上看,它的运行轨迹只是一个一个的圆圈,但不是在同一个圆的轨迹上重复,而是呈螺旋状变化。换句话说,中国古代社会之所以能形成自己้独特的文化特征,就是因为它在不断ษ地用开放和自我变革方式,扬弃旧我,获得新生。中国的这种历史发展曲线,终于在1840年被西方列强的大炮打开一个无法修复的缺口。中国从此也从自我修复的历史螺旋中走了出来。其实中国传统文化只能同化那些比自己低一个历史层次的文化类型,面对比自己้更先进的文化力量,旧ງ药方已经失去了昔日的灵验。于是先进的中国人,在失败面前开始苦苦思索。中国的历史也๣从此进入一个新的时代。自1840่年起,中国寻求进步和富强的社会运动,具有典型的耗散结构性质,即它经过相当长时间的无序状态。自林则ท徐禁烟开始,中间经过太平天国运动,洋务运动,戊戍变法和辛亥革命。寻求真理的中国人,他们本身的利益可能是相互矛盾的,他们各自的主张可能ม是相互对立的,但终于由闭关自守到เ面对现实,又由面对现实到习夷之长,以夷治夷,再由以夷治夷进化为改良主义、君主ว立宪,再由君主立宪到推翻帝制,创น立共和国。直到1้919年发生的五四运动,中国人民终于找到一条求得政治解放的正确道路。然而,自五四运动至今,对中西文化的争论一直没有停止,中间也曾偃旗๱息鼓,但问题๤并未真正解决。过去我们也曾认为,建立人民共和国,人民就完全解放了。现在看来,中华人民共和国的建立,不过是万里长征走完了第一步,在中国实现现代化的历史任务比之已经完成的历史任务,更宏伟也๣更艰巨。中国走过的历史道路告诫我们:中国的未来,一靠改革,二靠开放。通过改革开放,不但使未来的中国人成为ฦ现代化的公民,而且使未来的中国经济,成为现代化的经济,使中国的社ุ会和文化,也成为ฦ现代化的社会与文化。中国的现代化是一个伟大的历史工程。但这不是说,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一切都将成为历史,恰恰相反,唯有那些能ม够找出自己民族特色的国家才更容易推进和实现现代化。例如英国的现代化就不以废除王室作前๩提;法国的现代化则几起几落,经过三次帝制ๆ,四次共和;日本的现代化道路,正是一条日本传统与西方แ现代文明相结合的道路;而亚洲“四小龙”的成功,也๣没有以牺牲自己的民族๣传统作代价。中国有如此悠久的历史,其中有许多值得现代人借鉴的内容,比如中国思想文化中ณ的天人合一思想,中国传统观念中的现实主义精神,中国历史上形成的不怕困难、吃苦耐劳的民族性格,中国传统文化中的古典人文风格等。了解历史,自然不等于明确未来。但对于历史了解得愈深,对未来才会知之愈确并愈有信心。

正是出于此目的,我们才决心把《中国全史》这样一部大型史书奉献在一切关心中国和人类命运的人们面前。

199๗4年5月4日຅

写于北京莲花河畔